前任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郭明瀚的演講及文章

香港和大陸﹕新時代﹑新角色

美國駐港澳總領事郭明瀚
香港中文大學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九日

Consul General Cunningham speaks to students and faculty of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謝謝劉校長剛才的美言。今天非常榮幸來到這裡﹐與在座的各位同事﹑朋友﹑特別是學生們見面。我們非常高興與香港中文大學進行合作﹐港美中心就設在中大校園內。類似福布萊特學者交流項目這種和教育有關的交流活動是我們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們非常重視和貴校的合作。正如美國偉大的政治家福蘭克林曾經說的﹕“唯一比教育更昂貴的東西就是無知。”

上個月也是在這個講演大廳﹐我出席了外交部駐港公署特派員楊文昌先生的講演會。我覺得他那題為“中國的和平崛起”的講辭令人激動。美國和許多國家對這個題目有著巨大的和具歷史意義的興趣。美國與中國之間的互動程度由以下的例子可略見一斑。在兩個月之內﹐己發生或安排好的美國政要高層訪華包括﹕太平洋總司令法倫(FALLON) ﹐財政部長斯諾(SNOW) ﹐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RUMSFIELD) ﹐貿易代表坡特曼(PORTMAN) ﹐司法部長崗佐萊斯(GONZALES) ﹐國務卿賴斯 (RICE) 以及布什總統。另外﹐副國務卿佐利克將於十二月初接待一個中國政府高級代表團﹐就國際策略問題﹐進行雙方第二輪高級會談﹐以增進彼此之間的了解和政策協調。中國外交部北美大洋洲司司長何亞非先生星期一晚上在香港大學講演時說﹐如此高層次的接觸突顯了美中雙方對雙邊關係所傾注的重要性﹐這種對話顯示出美中關係是“成熟”的。更密切﹑更頻繁的接觸及坦率的討論對於避免誤解非常重要。

我在香港發表的演講引起了一些評論。我認為美國同大家分享自己對香港發展的看法是重要的。我們大家都希望看到香港的成功。我們的觀點 - 民主是穩定的最好的基石 - 是眾所週知的﹐這並非特別針對香港。美國政府官員不僅在亞洲和中東﹐而且是在全世界都強調民主這觀點﹐這是美國主張之最基本內容。

解釋政策背後的原因﹐特別是向那些持不同觀點的人們﹐是我工作的本質。我們盡量消除誤解﹐試嘗以新的角度來看問題。今晚﹐我願意就美國對中國包括對香港的意圖所存在的一些普遍的誤解﹐加以澄清。我還想談談美國如何看待中國大陸和香港的發展。希望到時大家會明白我這次講演的題目 - 什麼是新時代以及什麼樣的新角色。

我先來談談外界在美國亞洲政策所存在最常見的﹑也是最頑固的兩方面的誤解。首先是美國想要遏制中國。這是一種冷戰思維。二十世紀下半頁﹐我們確實對前蘇聯採取過遏制政策﹐而其內部矛盾最終將其消耗殆盡﹐。讀現代史的學生 - 也許在座的就有許多 - 該知道﹐實際上美國在過去的三十多年時間裡﹐花了很多時間幫助中國融入國際社會。早在1967年尼克松就曾在<<外交事務>>雜誌上撰文說﹕“置中國於國際社會這個大家庭之外而不顧﹐這個代價我們根本付不起。”九月﹐副國務卿佐利克在其闡述布殊總統對華政策的一次主要講話中明確指出﹐美國歡迎一個自信﹑和平及繁榮的中國。七十年代末﹐中國策略性地決定開放和改革﹐三十年來美中之間的互動﹐部份地幫助了中國取得成功﹐包括歡迎中國加入國際社會及和在雙邊利益問題上尋求合作。

現在我們處於二十一世紀這個新的舞台﹐中國正在開始扮演一個新的國際角色。對於美國和全世界許多國家來說﹐重要的問題是﹕中國將如何運用自己日益強大的能力和影響力﹖用佐利克自己的話來說﹐由於各種因素﹐導致許多國家﹐包括美國在內﹐做好兩手準備處理對華關係。佐利克先生用了一個新的句子來表述美國對華政策的目標﹕“使中國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利益相關的參與者。”(making China a responsible stakeholder) 這在很大程度上挑戰這個日益強大和愈來愈有影響力的國家﹐為保證國際社會體系順利運作承擔其義務。這個體系不是靜態的。我們都要變化﹐但是如何實現這些變化﹐如何共同努力使這些變化對大家都有好處﹐這些是我們在這世紀初要面對和解決的。

第二個常見的誤解與剛才談到的第一個有關。那就是美國想利用香港來動搖中國﹐美國支持民主選舉的目的在於干擾中國的發展。其實情形恰好相反。我們相信香港的民主程度越高﹐假以時日將會支持中國的和平發展。建立民主並非只有一條路﹐而且在中國大陸(建立民主)要比香港難得多。布殊總統在他第二任期的就職演說時﹐談及民主反映了多元化社會的價值和文化。他說﹕“我們的目的是幫助他人發出他們自己的聲音﹐獲得自由並找到他們自己的路向。”我們在全世界倡議民主是因為我們相信它是真正長期穩定的中心基石。人民傾向於支持他們參與創立的﹑他們有發言權的體制。建立民主將為香港長期的穩定和繁榮作出貢獻﹐這對於美國﹑中國和整個地區都非常重要。雖然香港民主發展的步伐和規模由香港市民和政府來決定﹐我們會支持﹐而且我們的觀點是﹕對於民主﹐香港已經準備好了。我再次引用福蘭克林的話﹕“你可以推遲﹐但時間不會。”

因此﹐在這個歷史的新時代﹐在國際體系中﹐中國作為參與者發揮著新的作用。香港可能的新角色是什麼呢﹖對於在座的許多位﹐當你們展望自己的前途﹑香港及整個國家的未來時﹐這是一個關乎生存的問題。

香港﹐以其地理位置﹐獨創性和創業精神來說﹐已經成為通往中國的大門。這個國際城市是全球的金融和商業中心﹐而且經過數年的艱辛已經復甦。旅遊業反彈﹐亞洲旅遊雜誌(TTG ASIA)最近將香港定為“年度旅遊必游之地”。加拿大的FRASER學院和美國的智囊機構CATO連續第十年將香港評為世界最自由經濟體系﹐美國傳統基金會連續第十一次將這個桂冠頒給香港﹐兩者相應承輝。根據FRASER/CATO報告﹐在“國際貿易自由度” 及“信用﹑勞動力和商業規範”這兩項﹐香港均高居榜首﹔在“政府規模” 這一項﹐排第二﹔今年七月國際萬事達卡所做的一項調查顯示﹐地區內消費信心排行第二的是香港﹐是自一九九九年以來最好的記錄。澳洲的一個CPA調查發現﹐百分之六十九被抽查的專業商業人士對香港的經濟前景表示樂觀﹐大大高於上一年的數字 - 百分之四十一。這個數字是過去六年來最好的。

但同時香港也面臨著許多風險。九月份政經風險咨詢公司(PERC)所作的一份報告指出﹐香港的主要風險因素是中國大陸。大陸發生的細微的錯誤或停頓都會給香港帶來巨大負面的影響﹐由非典爆發期間的情形就可看出。中國環保方面的失敗每天都影響著香港﹐一旦禽流感爆發﹐如果得不到及時和透明的報導﹐也會影響香港。該份報告還指出﹐只要中國大陸能繼續繁榮和穩定﹐香港也可以繁榮和穩定﹔但是如果大陸出現經濟倒退或社會及政治動蕩﹐就必將泱及香港。

香港不能自滿。過去這一年﹐香港經歷了政府改組﹐對政治經濟前景也轉向樂觀。藉著CEPA第三代的出現﹐有理由相信香港會繼續發展。但是﹐歷史並不是直線前進的﹐香港的情形已然開始變化。也許﹐最大的變化就是中國自己的發展。隨著中國對外資直接開放市場﹐香港作為窗口和跳板的作用將面臨更嚴峻的競爭。雖然我相信﹐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香港作為金融和服務業中心這個角色無可取代﹐但香港勢必要做出調整。全球化的世界在提供更多機會的同時﹐也意味著更大的挑戰﹐比如來自印度或者中國其他城市的挑戰等。

同時﹐香港不能固步自封﹐高枕於以往取得的成就上。最近出版的世界經濟論壇有關競爭力的報告顯示﹐香港的排名由過去的第二十一位降到第二十八位﹐遠遠低于亞洲的其他發達國家。根據該報告﹐香港的司法獨立和知識產權保護都有所削弱。該報告列舉在政策制定方面﹐政府有偏頗及出現腐敗現象。所有這些表現都遠遠遜於以往出色的記錄。香港賴以生存的這個世界﹐正密切注視著香港發生的一切和各種可能引起關注的信號。因此﹐在法制﹑新聞自由和追求民主等方面繼續發出自己強大的聲音﹐對於香港來說非常重要。因為所有這些因素都會對建立一個穩定和富裕的社會作出貢獻。

我認為香港的前途十分光明。關鍵是﹐香港 - 這個通往中國之門 - 要在這個成功的基礎上﹐賦予自己一個新的角色﹐發揮優勢﹐發展成區域內金融﹑基礎設施﹑法制﹑教育及科研中心。香港在其他領域內也可以成為領導者﹐將關注點由中國擴展到整個亞洲。

一個明顯的機會就是科研和專門技能。隨著全世界都在關注日益增加的H5N1禽流感爆發的危險﹐香港以其世界一流的實驗室 - 因鎖定及研究H5N1禽流感而名聲大噪 - 已經為這個地區提供服務。1997年香港遭遇致命禽流感及2003非典爆發都使得香港比區域內其他鄰國更準備充足﹐可對付禽流感人傳人的大爆發。香港可以為整個亞洲提供技術協助﹐培訓人員﹐派出專家小組﹑在其先進的實驗室幫助進行傳染病方面的分析﹐以及進行技術交流等等。

香港上空的煙霞提醒我們﹐香港在環保方面一定要領先。儘管已經有了些改善﹐這裡的空氣污染是地區內環境污染問題的一部份。你們當中有些已經聽過我介紹過一個新的商業模式﹐專門為香港和珠江三角洲所設計的﹐名為P2E2。在珠三角地區的港資企業利用這個新技術﹐毋須預付資金。七千七百多家港資企業和他們的發電廠給香港和珠三角地區帶來大量的污染。這個新的P2E2技術將增加工業產值﹐降低成本﹐減少空氣﹑水和地面污染。

在多邊貿易體系方面﹐香港也是冠軍﹐並且能作為標誌。由於其獨特的關貿地位和自由市場經濟體系﹐香港本身是世貿組織成員。我前面曾提到的﹐它被兩個不同的調查評為世界最自由之經濟體系。所以這些因素都使得香港成為主辦第六屆世貿部長級會議的最佳選擇。由於談判困難重重﹐這次峰會將極具挑戰﹐但世界的焦點將自然落在對香港自由貿易的關注。

在教育方面﹐香港也能更大地發揮區域性作用。計劃中的轉向四年制體系﹐大學將擴展學生們受教育的經驗。香港擁有世界一流大學- 包括中大在內 - 已經以網羅許多大陸的優秀學生而自豪。為什麼不將這個範圍擴大至整個亞洲地區呢﹖在建立國家之間﹑人民之間信任和理解方面﹐大學可以發揮重要的作用。接觸不同的觀點和意見﹐可以使學生們為將來進入日益全球化的社會做好準備。香港特區政府促進國際教育將使所有的學生受益。

同樣﹐我也促請各位在考慮你們前途的時候﹐放開眼光。香港處於世界最活躍的經濟區域 - 珠江三角洲 - 之際。當你們取得學位﹐加入工作行列時﹐你們的視線自然應該是放眼全球。無論你是來自香港還是中國大陸﹐你從這個世界級大都市所學到的技能和習慣﹐會使你成為香港最有價值的出口資源。

我應該在此評論一下港美之間的教育交流活動﹐我們對此非常欣賞。由於研究資助委員會的支持﹐美國富布賴特項目每年邀請四位香港高級學者赴美﹐最近以美國商會前主席馬田為名而設立的福布賴特青年學者獎﹐從明年開始每年將選送兩名香港研究生赴美。另外﹐今年有八位美國學者在香港從事教學和研究工作﹐其中兩位就在中大。DENNIS MCCANN來自AGNES SCOTT學院﹐目前在港美中心研究商業倫理﹔JAMES WILLIAMS來自北卡萊羅納州立大學﹐主修政治學。他將於明年一月來貴校的政府與公共管理系。

在區域和世界發揮更大的作用﹐香港可以幫助中國建立二十一世紀和平發展所需要的機制。當然﹐在座的各位同學和你們的大陸同學﹐最終香港和中國的未來是在你們手中﹐這個未來的天空任你們的想象力馳騁。美國工業家亨力福特曾經說﹕“有許多人﹐他們有無盡的才干﹐根本就不知道有什麼是作不成的﹔我要找的就是這樣的人。”香港可以為自己想象一個可以迎接挑戰和機遇的未來。它處於一個獨特的位置可以從中國的成功受益﹐也可以幫助它成功。香港的未來對於美國很重要也是出於同樣一個原因﹐那就是美國希望中國發展成一個自信﹑和平及富強的國家。它可以發揮它的優勢﹕法制﹑專業公共管理﹑資訊暢通﹑人權自由﹑市場原則等﹐在區域內發揮典範作用。

這個未來掌握在在座的各位同學及大陸的這一代人手中。美國將和香港﹑中國一起幫助中國成為“負責任的﹑利益相關的參與者”。

謝謝大家給我這個機會和你們分享我的看法。

(中文譯文僅作參考﹐請以英文原文為準)

Consul General Cunningham with Vice Chancellor Lawrence Lau of Chinese University following the spee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