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郭明瀚的演講及文章

美國看香港的前景

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郭明瀚在美國商會/香港總商會致詞

二零零八年七月十一日

感謝主辦機構邀請我來與你們分享我對香港未來的一些看法。作為一個美國人﹐此刻正是一年之中展望未來的好時機。過去兩個月裡﹐數百萬的美國大學及高中學生在美國大小城市的畢業典禮上聽到無數勉勵之辭﹐要他們從經驗中學習﹐並為自己規劃未來。

我很喜歡參加畢業典禮﹐有些在座的嘉賓在過去幾個禮拜也曾在香港參加過類似的畢業典禮。畢業典禮讓我們有機會去反思各種價值觀﹐思考承擔和努力工作的重要性以及對未來樂觀﹑謹慎的告誡。畢業典禮是一個重要的承前啟後的轉捩點。

社會乃至個人都嘗試明白過去，找出什麼可行、什麼不可行。也許﹐更重要的是對未來的期盼和雀躍﹐為一個更美好的未來而努力﹐而不單單是坐等一切自然發生。今天﹐人類和社會面臨著前所未有的驟變﹐而且變化的節奏正不斷加速﹐這使我們對未來的預測和因此所做的準備都增加了難度。

香港是個轉型中的城市﹐並祐以巨大的資產。在過去一年中﹐香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畢業了﹐因為它正過渡到另一個階段。回歸中國十一年來﹐“一國兩制”總體上是成功的。今天的香港在世界上變化最快的地方和在地球上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國家裡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但是往後十年呢﹖香港面臨重大的挑戰。其中許多是所有發達經濟體在全球化世界中都要面對的﹔其他方面﹐由於香港獨特的情況﹐它所面對的挑戰也是獨特的。香港的未來﹐有些並非一己之力可以控制﹔但香港市民、香港的商界、政界領袖及特區政府在未來日子所作的決定的確會影響﹑決定到香港的將來。

對於未來的思考並不容易。十多年前﹐那些比我對香港了解認識更深的觀察家們警告香港不日將走向衰落。香港九七回歸前﹐國際傳媒出現大量報導﹐擔心香港的未來﹐其中不乏可怕的預測和各種各樣的懮慮。一九九五年六月﹐<<財富>>雜誌刊登了那篇著名的封面故事﹕香港之死。

可喜的是﹐這個悲觀的預測跟事實大相徑庭。我說“可喜”是從一個美國人而非香港人的角度而說的。正如我們一貫認為﹕一個繁榮、穩定、自信的中國是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同樣﹐一個繁榮、穩定和成功的香港也是符合美國國家利益的。作為亞洲的國際都市﹐香港所扮演的角色對中國、美國﹐以及其他所有在二十一世紀全球化﹑互相依存的國家都有益處。

我看香港的前景時﹐是把它放在這樣一個背景下﹐即美國與中國的關係和美國在亞洲的利益﹐香港作為中國發展得最好的一部份﹐它所能發揮的作用。

建立一個和平﹑穩定的亞洲﹐對美國和中國同等重要﹐我們雙方也分擔明確的責任。從二十世紀初至今﹐美國已經在太平洋地區發展壯大。在過去多年裡﹐我們的利益不斷增加。美國視二十一世紀的亞洲為一個偉大的﹑歷史性的機會去推動巨大的繁榮與發展﹐為整個世界帶來好處。

許多美國人﹐而且我相信許多中國人﹐都想知道我們的未來是一個充滿競爭與合作﹐還是充滿對抗的未來。雖然我們有許多的分歧﹐在相互理解方面也存在困難﹐但是我還是樂觀的。我們與中國的關係非常複雜﹐有時候甚至困難重重。我們在重要的問題上﹐如人權、宗教和言論自由、法治和民主上都有著不同的看法。美國和中國能否共事已經左右著國際局勢﹐而且將會成為影響本世紀的主要因素之一。我們中間並不存在勢必發生衝突的原因。布什總統和許多美國人都相信中國的興起對雙方甚至是亞洲都有好處。我們找到越來越多的方法來合作﹑推動一個安全、繁榮和充滿活力的亞洲﹐這對雙方都有好處。無論誰在今年十一月美國大選中勝出﹐我估計這個影響著我們之間關係的積極趨勢會持續下去。

美國和中國經濟對世界的影響是再現實不過了。二零零二年至二零零七年﹐全世界的經濟增長有一半是來自美國和中國。中國經濟在過去三十年間增長了十倍﹐幾百萬中國人因此脫離貧窮。二零零七年﹐中國成為美國第三大出口市場﹐僅次於加拿大和墨西哥。這是改革開放、釋放市場動力和人類潛能所帶來的結果。美國人傾向於相信﹐中國只有繼續加速改革﹐才可以找到它想得到的持續增長和社會和諧。中國的發展對美國利益悠關。只要是公平﹐我們不怕競爭。我們與我們最友好的盟友也經常有競爭關係。我們認為這是好事。

美國人在香港的利益由來已久﹐在過去十年中﹐由於其中國因素﹐香港對國際社會變得更加重要。香港的人才、價值、資金、“一國兩制”和國際專才以及在金融方面上所扮演的角色﹐所有這一切的超級組合﹐都被一九九五年懷疑論者所低估。結果﹐今天的香港不僅繁榮而且充滿希望﹐它的國內生產總值在首季增加百分之七點一﹐失業率也下降。

這些希望建基於一個行之有效的架構上﹐如果香港在未來的日子裡對此能加以鞏固﹐其成功是可以預見的。法治、自由和公平的市場原則、企業精神、尊重自由和人權、重視教育和更多市民參與公民和政治事務等等﹐基於這些價值觀而同時保留其作為一個中國社會的傳統﹐香港是可以繼續保持其活力和競爭力的。

除了少數的例外﹐“一國兩制”對於香港和中國來說是成功的。中國政府基本上尊重其對香港<<基本法>>所作出的承諾﹐保持香港高度自治﹐保持其獨特經濟、法治和社會系統的完整性。在二零零七年﹐傳統基金連續第十三年將香港選為世界上享有最高度經濟自由的地方。其他國際觀察家繼續對香港的競爭力、國際化和金融方面給予很高的分數。

香港的基本價值、對“一國兩制”的尊重及其競爭力﹐使香港能獨特地和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合作﹐作為國際都市﹐它有助促進中國﹑世界以及香港本身這個充滿生氣而又高度發達的地方進一步發展。

我們有個非常好的例子來證明香港的獨特能力。“防止污染和提高能源效益”﹐簡稱P2E2﹐就是香港為這個地區倡議實行的。這個獨特的、以香港為基地的模式正進入新階段﹐因為香港主要的銀行、保險公司、國際信貸擔保人和投資者已經走在一起﹐提供更有彈性的融資安排﹐為從印度到中國、由大到小的企業提供潔淨環境的幫助。我希望再過幾年﹐我們可以見到成千上萬的P2E2計劃籍香港這個平臺在中國發展起來。出席一個在香港舉行的小型但成功的P2E2會議後﹐沃爾馬這家大公司正為其內地的供應商安排七月底在深圳舉行一個更大型的防止污染和提高能源效益會議。沃爾馬也安排把接近一千家供應商和其他股東在十月份帶到北京﹐討論綠化其供應鏈。類似的國際計劃需要香港的專業知識、金融系統和其中國經驗才能成功﹐這樣的組合只能在香港才能發生。

正如在股市﹐過往的成勣並不保證將來的成功。香港面臨的困難﹕經濟、政治和人口問題﹐是所有現代社會均需努力克服的。香港經濟以服務、物流和旅遊業為本﹐需要面對不斷的競爭並保持持續增值。

在一個急速轉變的環球經濟下﹐成功只會屬於那些能夠持續調整適應﹐把自己放在我的一個導師所說的‘歷史正確的一邊’。去年十一月貝里雅在香港的一篇演說中﹐用了‘永久現代化’一詞來描述變化的現象乃生命之常態。這是一個新的看法﹐我們﹐特別是我們的後輩都要學習如何面對這種現象。

當我們展望香港的前景時﹐問題就在於香港有沒有能力和是否願意繼續調整適應和改變。香港是一個獨特、具歷史性的實驗。多年來﹐香港成功生存、發展興旺﹐一次又一次調整自己﹐達到不斷改變的經濟和政治環境的要求﹐為自己重新下定義。如果香港要維持穩定、繁榮和競爭力﹐它必須要繼續這麼做下去。

“競爭力”這個詞對香港很重要。三年前我來到香港時﹐人們正談論究竟上海會不會變得比香港更具競爭力。現在我不大聽到類似的談論了。但今天香港正面臨其他影響其競爭力的問題﹐我只略提幾個方面﹕比如通貨膨脹、環境、醫療保健、人口老化、吸引人才、內地標準提高與成本上升，以及其週邊地區強力而持續的經濟競爭。

在這個持續變化的世界﹐保持現狀是無法成功的。任何發達社會面對轉變﹐都要作出困難的決定並付諸實行。香港也不會例外。

這就無可避免要談到香港所面對的政治問題。香港經濟的成功正好是自由、競爭和個人選擇所帶來的活生生的例子。在世界各地的發達經濟體中﹐成功的經濟源于民主政治系統。民主政治生活的政治合法性和政治問責性是現代、富競爭力和穩定社會的主要成份﹐它為政治領袖作困難決定時提供所需要的支持﹐並為人所接受。

沒有民主的良好管治和穩定﹐假以時日﹐都只會是假象。香港有許多方面都是獨特的。它的實驗還遠沒有完成。問題不是香港應否有民主﹐而是如果沒有了民主﹐它還可否繼續保持繁榮。正如戴蒙教授（Larry Diamond)今春在匯賢智庫指出﹐現今世界上有一百二十個有民主選舉的地方。以發達程度來看﹐香港遠遠高出其中的一百多個國家。其實﹐香港是在歷史上最富有和發展得最好的卻不是由民選政府來管理的社會。

美國政府一直以來支持香港落實普選﹐這是<<基本法>>所承諾的。我們相信無論是對現時的香港或者將來中國其他的地方﹐更多的民主將會支持中國的和平發展。建立民主有各種途徑﹐而且在內地比在香港難。但是民主的建立有助於香港的繁榮和穩定﹐對中國和這一地區都有價值。

過去這一年的重要發展顯示香港正慢慢的揭開新的一頁。二零零七年特首挑選過程限制香港人的參與﹐但其過程中的競爭、競選活動、電視上直播特首辯論﹐這些都顯示香港政治發展一個重要的轉變。在十二月﹐從特首的報告和人大常委會的回覆中為香港普選首次定下一個時間表。

我們支持儘早訂立時間表﹐並希望人大常委會的回覆會提供更多空間予香港人去達成在二零一二年有民主的願望。既已決定二零一七年普選特首﹐二零二零年普選立法會議員﹐現在需要真誠對話去決定怎樣使普選得到廣大香港人的支持﹐以取得一個持久的共識。

人大常委會的回覆也開啟了由現在到二零一七年及二零二零年期間有非全普選的臨時改革措施。美國政府希望香港市民能在政治改革的路上快速前進。香港的競爭力和繁榮以及香港對中國的貢獻都會因為其政治領袖在更民主﹑更符合國際標準的選舉框架下選舉出來而得以加強。美國像香港和中國其他朋友一樣會繼續保持興趣﹐留意香港這方面的發展﹐並希望可以見到一個我們所支持的發展和結果。

外國人在香港的種種積極參與是香港之所以成為中國一個特別部份的決定性因素之一。他們在這個亞洲的國際都市中是一股強大的力量﹐而且不斷增加。香港歡迎外國人﹐同時﹐香港人也為他們自己的中國傳統而自豪。在愛國和追求香港經濟和政治發展之間是沒有矛盾的。愛國和擁護民主之間並不是互不相容的。

我對香港前景十分樂觀﹐但並不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出路就在於﹕盡一切努力保持競爭和創新。千萬別把未來看成是理所當然﹔堅守賴以成功的基本價值﹔尊重“一國兩制”﹔確保大部份香港人相信是正確而且是需要的政治改革﹔繼續展望外來﹐為改變作好準備﹔著眼於人力資源﹐鞏固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角色。

我知道說來容易做時難。但是作為香港和中國的朋友﹐我希望香港能繼續為一個繁榮、穩定和自信的中國作出貢獻。我更希望香港能繼續在自由經濟、公民自由和尊重人權方面成為自己的國家和整個世界的明燈。我希望能見到一個繼續適應和回應轉變的香港﹔一個擁有經過大眾選舉的合法政府的香港﹔一個薈萃中﹑西方傳統的香港﹔以及一個為中國各方面發展帶來正面動力的香港。

如果香港繼續沿著這條路發展下去﹐它會在我們共同為之奮鬥的目標﹕亞洲的騰飛這個世紀大業中擔當一個獨特的角色。我們會在未來十年繼續關注香港的發展﹐並且對它抱有很高的期望。

 

(中文譯文僅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