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祁俊文的演講及文章
從善如流
美國駐香港總領事祁俊文於九月二十三日在華盛頓的傳統基金會發表講話
過去這一年﹐對於香港來說可謂艱難且多事之秋。香港政府謀求通過新的國家安全條例﹐這件事演變成自九七回歸以來特區政府所面臨的最大的考驗之一。SARS不請自來﹐且陰魂未散﹐因為人們擔心它可能在未來的幾個月裡捲土重來。二零零三年春季爆發的這個新的疫症使零售及服務業深受其害﹐雖然相關的服務業已有相當的復甦﹐經濟上的損失確實是切膚和嚴重的。
經濟方面的消息絕大部份是令人沮喪的﹕至六月份通脹已達負三點一個百分點﹔失業率為百分之八點六﹔第二季度負資產上升為百分之二十七﹔香港金融業自二零零二三月已削減了五千七百多個職位﹔類似的消息接踵有來。但政府已積極努力並顯示有決心面對香港轉型中所出現的種種挑戰。最近﹐由零售及地產界傳來的消息令人鼓舞。上月底有關二零零三年本地生產總值增長的預測已上調到兩個百分點。詣在將發達﹑擁擠的珠江三角洲以西和正在發展中的珠江三角洲以東更緊密聯合起來﹐以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的CEPA( 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 ) ﹔增加訪港遊客的“自由行”新舉措﹔得到包括美國疾病控制中心在內的國際社會支持﹐籌建中的傳染病研究中心﹔諸如此類的種種努力在香港正彙聚成一股新的振興之氣。但香港真正的變化並非僅限於財政﹑社會或者政府在貿易政策等方面所採取的步驟。它不僅僅是香港對於去年春季北京十屆人大之後新領導班子的反應﹐也並非僅僅是反映對美國經濟復甦所出現的樂觀勢頭。
七一遊行是個分水嶺﹖
今夏發生在香港的真正變化是七月一日市民為了表達意見而舉行的矚目大遊行。香港市民發出清晰﹑無誤的集體訴求﹐所表現出的統一意志﹐在其選舉及委任的領導者中極為罕見。他們要求一個更有效﹑更負責的政府﹔他們要求修正政府施政軌道上偏差﹔他們要求一個以香港市民最佳利益為基礎﹑讓他們可以有權參與的新方向。這次遊行的人數之多﹔所顯示出的耐心﹑堅忍﹑智慧和成熟使他們的聲音極具影響力。這是一次非同凡響的行動﹐它將成為九七主權回歸後﹐載入香港還短的政治史冊中最重要的一章。
在進一步討論這件事對香港未來的影響之前﹐先讓我們澄清一些有關七一遊行的誤解。它不是外來勢力一心要破壞中國對香港的主權﹐也不是意識形態領域內反對中國共產黨的政權。七一遊行完全是香港自發的﹐是廣大中產階級心聲的準確反映﹐是針對特區政府而非北京。還有﹐它不僅僅是投訴樓市或者特區政府在解決失業等問題上的施政失誤﹔也不是對政治漠不關心的一群人在假日裡到公園去散步。
儘管有人將遊行的原因歸歸咎於過去六年通脹所累積而來的失望以及經濟結構調整過程中的不穩定帶給港人的壓力﹐但是導致中產階級走上街頭的主要原因實際是政治而非經濟因素。不難看到使廣大市民理性﹑耐心地示威﹐反對其政府的唯一最重要﹑最直接的原因是特區政府處理新的國家安全法立法的手法。不過﹐多數觀察家認為人們的擔心遠遠超過政府立法提議的具體內容。
簡單來說﹐非常不滿意特區政府處理立法的香港市民要求政治重組與正在進行的經濟架構調整同時進行。醫生﹑牙醫﹑文員及售貨員等在七月一日聚集起來﹐一起投訴現行的體制失靈。政府與人民之間的對話不應要勞煩五十萬人上街才可進行。如果香港要和其他經濟體系競爭﹐就一定需要有更好的途經和方法。
實際上﹐香港的 << 基本法 >> 第四十五條和六十八條已經指明了一個更好的方法﹐即為達到普選議員及特首這個最終目標設立一個機制。在香港要建立起這樣一個民主機制也許需要一定的時間。這其中包括更強大的政黨﹑更好的機制和更大的資源來改善區議會選舉和地區管理能力﹐以及在政治和社會活動中涌現受過良好訓練﹐在民主社會裡能使公眾團結﹑意見統一的領袖。我們必須認識到香港要做到此﹐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對所有關心香港的人來說﹐香港愈早開始加強和擴大這些民主基石愈好。
香港政府的反應
特區政府理解了市民七月一日舉動的意義。對於七一遊行所傳遞的信息﹐特區政府最初的反應是緩慢的。七月初大遊行後曾有段時間特區政府有意對國安立法如期進行“ 二讀”。沒有人知道如果真的這麼做了﹐後果會是怎麼樣。幸運的是後來發生的事情使立法延期。
特區政府值得讚揚的是﹐繼這個建設性的決定之後﹐它又相繼採取了其他正面的做法。九月五日特首宣佈特區政府從立法會撤回國安法立法考慮。對此﹐我們為香港市民感到高興。保安局局長也明確﹐對立法中有明顯爭議的部份會繼續咨詢公眾意見﹐政府沒有排除也沒有肯定將來會提出白紙草案﹐但無論如何政府不會不經公眾咨詢就貿然立法。我們歡迎特區政府在進行任何新的國安立法前﹐取得社區同意的做法﹐我們認為特區政府本來就應該這樣做。
大陸的看法
<< 基本法 >>23 條要求香港自行立法以阻止叛國罪﹑顛覆罪等。“自行”這兩個字很重要﹐因為它指明九七香港主權回歸後﹐中國大陸賦予香港享有五十年在“ 一國兩制”體制下最大可能的自治。各種跡象都表明北京政府有意繼續高度尊重香港的現行體系。我認為我們可以有把握地說﹕七一及之後香港市民無意發動革命 ( 文化的或者其他性質的革命 ) 。相反﹐很明顯的是示威者集中訴求的對象是特區政府。正如李柱銘和其他人士所指出的﹐香港市民要求特區政府改善其工作表現﹐而不是要求從中國大陸獨立出去。在不需要從政治體制上動大手術的情況下﹐香港的中產階級要求政府更有效和負責任。的確﹐七一遊行之後﹐中央政府全力支持特區政府的決定﹐沒有為何時進行新的國安法立法定下一個特定的時間表。北京中央政府支持特區政府努力實踐 << 基本法 >> 條例邁向普選也同樣重要。
香港是否處理得當關乎美國在香港的利益
簡單來說﹐香港特區政府是否理解七一遊行所傳達的信息以及是否能處理得當關乎美國的利益。香港特區政府完全明白廣大市民七一遊行所表達的政治觀點了嗎﹖我相信七一以後香港特區政府所採取的措施表明它和中央政府都確實明白七一遊行的深遠意義。只有時間才能證明政府是否為回應公眾的要求而作了正確的決策。但一個非常令人鼓舞的現象是政府意識到它需要就政府的做法是否正確咨詢公眾。特首﹑保安局長﹑不同黨派的立法局議員及政府官員都致力於廣泛接觸市民﹐悉心聽取民意和他們所關注的問題。
考慮到九七之後香港的新環境﹐香港特區政府需要調整其政策其實是最自然不過的。對於如何實踐“一國兩制”這創新的體制﹐需具有創意思維。香港政府所面臨的挑戰是巨大的。對於一個政治經驗不足的領導班子﹐要做得正確﹐六年是個很短的時期。問題不在乎他們是否總是能做得對 -- 誰又能做得到呢﹖而是當政府的政策偏離軌道時﹐體制本身是否可以發揮警告作用﹔當問題發生了﹐是否可以修正錯誤﹐並防止將來重蹈復輒。
美國關心香港特區政府所面臨的這些基本問題以及問題的答案﹐因為我們和香港市民有著長期的紐帶及深厚﹑持久的友誼﹔因為香港作為毗鄰中國大陸的一個欣欣向榮的自由經濟體系和活躍的城市﹐我們在此地有政治和經濟上的利益﹔香港市民和美國公民都受益於我們相互間的保安和執法關係。 << 香港法案 >> 認識到這些利益﹐為香港特區提供獨特的政策待遇以符合其獨特的國際特點。這個法案要求美國政府評估香港自治的程度。簡單來說﹐香港可自行選擇怎樣做及是否在這相互的關係中維持美國在 << 香港法案 >> 給予香港的特別待遇。
香港市民七月一日藉和平示威遊行來表達政治理念贏得各界的讚賞。香港的每一位市民都應引以為傲。其活躍的公民意識﹑獨立的司法機制﹑對於法治的廣泛尊重及強大的自由基礎﹐包括集會﹑言論和出版自由等等。所有這些構成了香港的獨特之處。但是﹐九七之後﹐正如國際市場上的其他競爭者一樣﹐香港發現它不能高枕於過去取得的成就。香港民主發展的基礎是非常強大的﹐但廣大市民要全力參與﹐就需要建立新的機制。
美國人們支持香港市民的意願
香港市民應該 -- 如果七一遊行有任何啟迪的話 -- 也將決定他們自己的未來。美國隨時準備以不同方式幫助香港。從共同反恐到貿易開放的多哈會談等﹐我們將保持雙方在各個領域的往來。我們在某些領域裡 -- 包括遏制醫院傳染病到建立更強大的政黨 -- 累積了一些經驗會對香港機構和個人有用。我們向香港市民提供我們的經驗﹐因為我們對香港寄與很高的期望。我們敬佩這裡的企業家和商人在這個港口城市所取得的成就﹐希望他們的精神能繼續給他們自己帶來益處﹐為在大陸追求經濟改革的人們帶來好處﹐也為所有曾受益於香港對世界貿易體系所作的巨大貢獻的人們帶來好處。
期望破碎的危險﹖
觀察家擔心中國會出現群眾運動的危險。七一遊行的期許會否變成泡影﹖潛在的動亂和不穩定會否促使中國政府將這種民主蓓蕾消滅在萌芽階段﹖這個問題被提出﹐也值得討論一下。如果七一遊行從形式到內容都過於激烈﹐香港市民也許應該更擔心。但是示威者並非要動搖香港的政治和社會根基。他們本身是深深根植於香港並期望香港繁榮的香港人。他們對七一遊行的期望是什麼呢﹖他們只是要求一個更好的政府﹑更負責任的政府以及更多參與決策過程。對於自九七以來累積起來的政治和經濟問題﹐他們期望能找出答案。這些訴求來自於仍然在此投資並對現行體制不離不棄的廣大市民。我們不僅僅應該讚揚香港市民七一發出的理性﹑真誠的訴求﹐還應讚賞香港市民在過去六年裡堅忍﹑刻苦﹑努力工作償還房屋貸款﹐以助香港走過這段艱難之路。
美國投資者﹑商人﹑婦女不應為香港的政治環境是否穩定而擔心。相反﹐香港中產階級七一所發出的聲音是醫治香港的良藥。這是個健康的信息。我想香港會通過這個考驗而變得更強壯。我們美國也曾有類似的經歷。逆境使我們更有生命力﹑更有能力﹑更有智慧。人們常說智慧不是得來的﹐我們必須自己去走這條路﹐並在這個過程中去發現智慧。我相信﹐香港市民已經整裝上路﹐美國人民祝他們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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