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祁俊文的演講及文章

投資於香港的未來

美國駐港總領事祁俊文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美國駐香港總領事祁俊文在香港港麗酒店的美國商會與亞洲協會 (Asia Society)的午餐會上致辭 (二零零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回想我初到香港時﹐在大大小小的研討會﹑講演會上唯一的話題﹐就是面對中國大陸勢不可擋的巨大挑戰下的香港經濟前景。後來新的國安條例立法討論主宰了公開及私下論壇﹐再後來﹐便是全港上上下下都被非典這個話題所籠罩。及至非典退去﹐通過國安條例立法的討論再度在春夏之際隱現時﹐我們很快地將注意力再次放到對未來的關注上。

香港市民七月一日的行為值得高度讚賞。他們以有序﹑耐心﹑理性及令人起敬的方式﹐在一國兩制的框架內﹐提出訴求––要求更具代表性﹑更有效率及更有決斷的政府。人們發出一個明白無誤的信息﹐那就是要求一個更好的政府﹐而在這個過程中所顯示出的成熟和智慧﹐使全世界都注目。我要另外補充一點我個人的觀察﹐那就是對香港紀律部隊的欽佩。七月一日當天在中環和灣仔出現超乎意料之外的大量民眾﹐警務人員在整個疏導過程中所表現出的專業精神尤其值得特書一筆。十一月二十三日創投票紀錄的區議會選舉﹐進一步提高了香港市民的聲譽﹐也突顯了特區民主參政的效用。

從許多方面來看﹐香港市民七月一日示威的目的已經達到。以一個外來觀察者的角度來看﹐特區政府看來正在聆聽並回應市民的要求。人們的情緒也因此漸漸好轉。目前這種重拾信心和樂觀﹐其原因可能有很多。美國經濟的復甦﹐直接有利於香港﹔中國大陸經濟持續發展﹔就連日本也開始出現近年來罕有的復甦跡象。特區政府正致力於利用更緊密經濟合作安排（游城市。香港的經濟也逐漸走出衰退。我個人認為﹐所有這些因素當中最令人對香港的前途增加信心的是七月一日的遊行和其後發生的一切﹐政府順應民意﹐以尊敬﹑謙卑的態度調整施政方向﹐擱置國安法立法程序以征詢更廣泛的民眾咨詢﹐組建新的領導班子及重整施政重點﹐來推動基本目標的發展﹐包括回到以前的最廣為人知的話題﹐即香港在國際﹑亞洲及中國大陸未來所扮演的角色。現在我們再次回到了有關香港未來的討論。

美國支持香港的成功

讓我在此盡可能明確一點﹕美國願意看到香港成功。我們想見到一個穩定﹑繁榮和成功的香港。很明顯﹐政制的持續發展對實現這一最終目標是一個重要的貢獻。你可能會問﹕為甚麼美國對此這麼關心﹖這不是香港和其主權國北京自己的事嗎﹖

原因有兩方面﹕美國自身利益和我們與香港市民長久以來的友誼。香港有四萬五千多美國公民生活在這裡﹐一千多家美國公司。我們在此有廣泛的經濟和商業紐帶。至二零零一年底﹐美國在香港的直接投資達294億美元﹐是香港最大的外來投資者之一。美國是香港對外出口的第二大市場﹐香港則是美國第十四大出口市場和第十六大貿易夥伴。在食品和農產品方面﹐香港是美國第八大貿易夥伴。美國海軍的訪港使我們的士兵﹑水手和飛行員可以休息及逍閑。另外﹐八千多名香港學生在美國的大學學習。這一切在很大意義上說明這個七百萬人口的城市和美國之間的往來﹐也奠定了我們在此地的利益的基礎﹐即為甚麼我們要香港繼續保持繁榮和在“一國兩制”的基礎上保持高度自治。我們有國際﹑地區及雙邊的原因希望香港繼續成功。

匯聚國際利益

香港是最早與美國簽署貨櫃安全倡議（CSI）的地區之一﹐表明我們雙方都確信﹐全球貿易系統在面臨恐怖主義威脅時是脆弱的﹐因此﹐我們需要共同反恐直至最終剷除這種威脅。打擊恐怖分子在合法的金融網絡內通過洗黑錢或其他渠道資助其恐怖活動﹐在這方面香港有獨特的價值。另外﹐全球一體化所帶來的其它方面的威脅––比如疾病的快速傳播––美國和香港都願意共同處理類似的危機。當我們還集中關注非典的時候﹐美國的醫務人員也許同樣擔心下一輪的流感會比非典更快的由此地傳播到世界其他地區。這就是我們之所以和香港一起推動公共健康合作﹐其中包括在香港建立一所控制疾病傳染的機構。

當然﹐我們的合作並非僅限於過去的。放眼未來﹐全球首要的任務之一是貿易自由化。中國要使六億人脫貧﹐在亞洲及其他地區要脫貧的人數更多。經濟增長隨全球貿易進一步自由化而擴大﹐而脫貧的最佳途徑莫過於此。無論是最近在坎昆舉行的世貿部長級會議還是多哈會談﹐香港一直以來都是領導者。我們期望與香港繼續密切合作以推動多哈會談﹐惠及全球民眾。香港已經答應主辦下一屆世貿部長級會議﹐這標誌著香港致力於發揮全球及區域領袖作用。

區域合作

在亞洲﹐我們共同合作的領域涉及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重要議題﹐包括安全﹑健康﹑醫療保健﹑教育﹑旅游等等。我們共同努力以促進區域繁榮﹑穩定及回應這一地區內人們日常生活的種種需求。美國和香港在亞太經合組織（APEC）的許多重要議題上合作。過去幾年裡﹐我們的首要議題之一是亞太地區內的反恐合作。為此﹐香港今年八月份主辦了有關全面檢查行李的大型研討會﹐以期提高每一個亞太經合成員國提供安全海事及空運業的能力。今年十月﹐香港及亞太經合組織成員國聚首泰國曼谷﹐通過健康安全倡議﹐保障公眾免受疾病爆發和生化恐怖的威脅。

香港和美國都是亞洲發展銀行的活躍成員。除了作為股東通常的貢獻﹐香港為亞洲發展銀行的亞洲發展基金付出了三千六百五十萬美元。在反洗黑錢和金融反恐上﹐香港也是個重要夥伴。香港已經發展出一套強而有力的反洗黑錢機制。去年﹐香港通過了將資助恐怖活動定罪的聯合國反恐措施法令。香港繼續積極查處恐怖分子的資產。作為“打擊清洗黑錢財務行動特別組織”主席（FATF）﹐香港積極謀求建立國際間支持以更有效的辦法阻止資助恐怖活動。在這方面﹐香港繼續顯示其領導作用。

相互合作

我們的公民受惠於彼此在執法﹑保安﹑商業等其他方面的合作。香港可以為中國大陸和整個地區作最佳示範。特區相對自由的經濟體系﹑低稅率﹑法治﹑以及對基本人權的尊重在亞洲為其它國家樹立了典範。香港可以﹑也應該在諸如保護知識產權﹑反洗黑錢﹑推動法治﹑建立安全及有效的海﹑空運輸等方面分享其經驗。香港還有許多工作可以做來增加其魅力﹐使它成為商業投資和商業運作的最佳選擇地。我們願意幫助香港提高其作為世界級營商環境的聲譽。

友誼的歷史不是個注腳﹐而是最基本的因素

之前﹐我提到我們與香港豐富而活躍的互動是基於美國的國家利益﹐正是這個自身利益促使我們支持香港的成功。但是沒有對歷史和背景的尊重﹐共同的利益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我們希望香港成功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我們之間共享的價值觀﹑見解﹑文化歷史﹑抱負和渴望。一直以來以創業﹑自立為標誌的香港精神令美國人民產生共鳴。香港﹐正如美國一樣﹐是個移民之鄉﹐使得特區有能力接受新鮮的觀念和迎接新的挑戰。

未來日程表

儘管我們之間存在著廣泛的共同點﹐有分歧也是很自然及無可避免的。香港有自己的重點和目標﹐相對美國來說﹐有時會不盡相同。但我們雙方關係中的互動在很大程度上調和了彼此政策上輕重緩急。

政治不是一個骯髒的字眼

這種“互讓”通常是以“政治”的名目出現的﹐也是一個頗有爭議的範疇。美國一位前任總統卡爾文庫利志（CALVIN COOLIDGE）曾說﹕“政治不是終極﹐而是一個手段﹔它不是一個產品﹐而是一個過程。它是政府的藝術。正如其他的價值觀一樣﹐它也有其贗品。過份強調政治“假”的方面﹐其“真”的重要性反而被模糊了。政治傳達的意思成了“手腕”和“狡猾自私”﹐而不是“坦誠”和“真誠的服務”。

“坦誠”和“真誠的服務”––非常高興的是––還存在﹐也是當今世界各國政府應該致力追求的目標。最近的區議會選舉清楚地表明﹐為了特區整體的利益﹐香港民眾已經投身參與香港的政治進程﹐政府和民眾之間的對話在繼續﹐而且看來正在成功地找到完善政治體制的步驟。立法會中幾個政黨組織已經呼籲﹐如<<基本法>>所允許的在2007年進行普選特首。這類的爭論是完全自然的。“一國兩制”畢竟只是個概略圖﹐而不是一個詳盡的地圖。

由於其高度自治的獨特地位﹐香港將繼續面對為其經濟和政治架構不斷重新下定義這個問題。歷史已經一再證明﹐回應民眾意願的最好途徑就是全面普選﹐這正是美國所相信的。現在香港特區政府正在尋求更好的方法來回應香港市民﹐我們相信下一步最好的辦法就是儘快開始就民主化進行全面公眾咨詢。

如果“一國兩制”的形式非常清晰﹐情況也許就簡單了。也許改進和完善政治架構就沒有必要了。但是﹐我覺得“香港自治”地位仍存在相當的灰色地帶﹐使得民眾與政府間有必要繼續對改進和完善經濟﹑政治架構的方式進行討論。對於政制的檢討﹑香港在珠江三角洲所應發揮的作用﹑與上海﹑新加坡等地的競爭﹐對於所有這些問題的討論﹐我認為其結果將使香港最終變得更加強大。現在大家都清楚﹐美國對香港的期望與我們在世界其他地區的原則是一致的。例如﹐為民眾創造更多的機會全面參政及加強自我管理﹐只會使政府和社會更加鞏固。

經濟﹕只有希望和信仰並不足夠

香港過去曾取得過金融和商業成功﹐但今天誰也不能只依賴過去的成就。在許多領域裡﹐香港的競爭對手們動作要比香港快得多﹐香港與區域內其他國家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窄。正當香港市民尋求最有效﹑有回應的政治建制來面對二十一世紀的種種變化時﹐政府也在探索更有效﹑簡潔的經濟及商貿架構。要達到這個目標﹐方法之一是通過競爭。香港是為數不多的發達經濟體系中還沒有實施反壟斷法的地方。特區政府已經在電訊業引進了重要的﹑成功的競爭﹐使香港的消費者受惠極大。處理這個問題﹐一定需要技巧﹑慎重﹑耐心和智慧。沒有人願意看到因為操縱一個反壟斷法﹐將外國人或者其他競爭者排除在外﹐實際上減少競爭﹐使香港自由﹑開放經濟的名譽受損。如果電訊業的競爭對於香港是好的﹐如果競爭有利於香港消費者及加強香港在國際投資和貿易競爭方面的能力﹐那麼採取有利競爭的政策有何不妥呢﹖一個更加自由的營商環境不是會吸引更多的國際商家嗎﹖

要把香港變成更好的營商之地﹐還有其他的途徑可加強香港的主體競爭力。近年來﹐香港在保護知識產權方面的工作非常出色﹐一改其過去不好的紀錄。通過嚴厲的法案﹐加強執法力度﹐普及保護知識產權經濟效益的認識等等。但是﹐薄弱環節仍然存在。例如﹐有些藥品﹐雖然違反了有效的專利﹐香港的衛生署仍發出市場許可。特別是盜版商業軟件﹑盜用有線電視和衛星電視信號﹐甚至盜版教科書及學術刊物等依舊是個問題。如果香港要保持其作為地區內知識產權保護的領袖的聲譽﹐培養出一個活躍創意工業﹐就必須繼續監督並改進其知識產權狀況。建立一個專利網絡保護醫藥生產商﹐打擊侵害專利的使用者﹐將顯示香港在這個重要領域裡的領導地位。同時﹐減少官僚拖沓會吸引更多的國際商人和他們的家屬––無論是記者還是投資銀行家﹑建築師––來香港。如果香港能培養出能操流利英文又有一流專業訓練的人才來吸引跨國公司﹐也將對香港有好處。

最後一個領域是環境。香港空氣和水質直接影響到健康和生活質素。維港是香港皇冠上的明珠。但令人難過的是﹐由於污染太嚴重﹐沒有人––可能除了元朗的那條小鱷––在裡面游泳。十月﹐中國第一位太空人楊偉利訪港時﹐只能從維港依稀看出中環令人耀目的摩天大樓﹐實在是太可惜了﹗香港雖然不是所有污染的源頭﹐但如果它要保持其競爭力﹐吸引投資者到這個亞洲的世界都市來﹐就必須採取措施解決污染問題。

基本要素﹕友誼的未來

我所敬重的一位美國文人亨利大衛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曾經這樣寫到﹕“友誼從來就不是一個可以弄明白的關係。它需要以最純潔的想象力和最罕見的忠誠持續不斷來證明的一個奇跡。”

過去一個半世紀以來﹐我們的前輩為了保持美港之間深厚和持續的友誼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這確實是想象力和忠誠的一種磨煉。在動蕩﹑快速變幻的今天﹐仍非常需要這種彼此之間的承諾。我們很幸運﹐我們的前輩有遠見﹐投資在香港未來的關係上﹐這個決定使無數的美國人和香港人受益。

過去這一年﹐我們雙方都經歷了經濟和社會種種困難。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不斷地印證我們的友誼﹐我們的做法會受到我們後輩的嘉許。這是相互必需的﹔如果我們之間的友誼要持續﹐它將是基於雙方不斷的努力﹐繼續投資在彼此的關係上﹐真正尊重對方人民和他們的期望。換句話說﹐歷史給了我們一個禮物﹐它是建立在我們共同認可的價值觀和共同的奉獻﹐我們應該擴大這個基礎。展望未來﹐一位美國公司的主管最近告訴他的香港同事﹐如果香港自己沒有自信心﹐便無法使外界對它產生信心。七月一日以後﹐香港重現自信心﹐我們相信這是個好事也是必須的﹔在香港作為特別行政區短短的幾年歷史上﹐我們可以想象和相信這種新顯現的自信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我再稍微補充一下我那位美國公司朋友的話﹕如果想要國際社會投資在香港的將來﹐那麼香港就一定要準備好投資自己的未來。美國隨時準備好與香港攜手努力。在來年﹐我們期待香港特區能夠踏出更積極﹑更有活力和前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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