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美國駐香港及澳門總領事高樂聖的演辭及文章

全球化的挑戰：帶出美國與香港最好的關係

美國駐香港總領事高樂聖在香港總商會致辭
二零零零年六月十五日

我第一次向香港總商會講演就適逢美國眾議院剛通過給予中國永久正常貿易關係地位，時間配合得正好。你們許多會員在最近幾個月常問我投票會如何。現在我們知道結果是贏得足夠多票數通過。

克林頓總統本人和美國政府為了這次投票非常努力。我很高興國會議員們到香港的訪問有助他們了解這個問題的重要性。我們的議員們也有機會與香港的領袖，包括香港總商會的會員討論。香港為他們提供了一個窗口，看到通過加強與國際經濟融合後，中國可遇見的未來。行政長官董建華四月華盛頓之行、李柱銘訪美期間在國會對於人權問題的陳述都產生了很好的效果。五月二十四日眾議院的投票為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帶來希望，也為美中關係帶來良好發展機會。

眾議院的永久正常貿易關係投票已經成為過去(參議院的投票即將展開)，加上今年春天通過的法案，為非洲和加勒比流域提供貿易優惠。可以說，在很大的程度上，我們有關貿易政策的爭辯取得了一些進展。有些人可能會爭辯說，美國把去年十二月在西雅圖對全球化和自由貿易所引起的關注放下了，改而參與永久正常貿易關係的爭論。

很明顯，永久正常貿易關係的投票有助於改變某些沒有根據的看法，那就是保護主義在美國越來越厲害，經濟越來越不開放。美國經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增長及失業率創新低，每一天都在改變我們工作方式的資訊科技「新經濟」正帶領美國進入一個新世紀。雖然如此，仍有很大部分美國人對科技、貿易、全球化給他們的生活帶來的影響異常憂慮。本月初的一個民意調查顯示，一半以上有意投票的選民認為開放中國經濟會導致美國工人失去工作，對於中國低工資的狀況也於事無補。其它調查發現，大部分美國人總體上支持增加國際貿易，但他們認為受益者不過是商界而已。

全球化還未在香港引起同樣的關注。但是，上個月《南華早報》刊登的一個關於香港工人的調查報告，讓我很驚訝。有百分之四十四的被訪者說他們感覺受到全球一體化的威脅，擔心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後會對他們的工作造成影響。每一個香港人對於一九九八年夏天全球化金融市場所帶來的壓力仍然記憶猶新。當時香港的利率被推至高點，為社會帶來很大的憂慮，逼使特區政府要採取前所未有的措施來應付。

全球化是每一個地方都需要面對的現象。而它引起的憂慮也是全球性的。民意調查顯示：歐洲人像美國人一樣都把保留他們的工作放在第一位，而自由貿易所帶來價格下調的好處只是其次。甚至有很大百分比的歐洲人更對外國直接投資有負面的看法。香港這樣極端依賴出口的經濟，又極大地受益於關貿總協定和世貿組織倡導的自由貿易體系，對於香港政府、商界和其它界別來說，就是怎樣去面對全球化的挑戰，怎樣爭取更多利益以及怎樣對付它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II

我很喜歡一位前任美國總統對全球化的描述。看到當時推動經濟發展的動力，他這樣說道：

「世界的產品以前所未有的規模進行交易，人們的知識、擴大的貿易隨著運輸的增加而增加。我們以更短的時間、更容易的方式穿梭更大的距離，這是以前難以夢想到的。我們可以在同一天、在世界各地以不同的語言讀到同樣一條重要的新聞。孤立不再可能存在。再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對其它國家漠不關心。」

這是美國總統威廉麥金利的講話。如果他的名字不為香港人所熟悉，這也不奇怪，因為他是一百多年前的總統。

他的遠見提醒我們全球化並不是什麼新的概念。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裏，全球一體化由蝸牛似的步伐到今天的光電速度，跟得上這個變化的國家如今都發展得很不錯。很幸運，今天美國和香港都在全球化勝利者之列。

全球化在許多方面都是健康的，但全球化的爭論忽略了一個基本的現實：全球化是必然的現實。做為全球化基礎的科技進步，改造了並繼續改造著我們的社會，這現實是無法改變的，魔僕已無法放回瓶內。科技的發展使國際間互動的機會激增，加速了國際化進程。

今天，由於科技的進步，我們將能源使用和經濟增長互換程式。我們可以打破時間和空間為商務和受教育帶來的局限。我們每一天都可以看到：開放、流動、靈活的網絡和高深的傳訊科技使地理上彈丸之地的香港可以遠遠超越其傳統和自然資源的限制而在國際舞台上扮演一個角色。

也正是這些因素，使我們在面對一些舊問題時更脆弱。恐怖主義、毒品走私、有組織犯罪等也能夠利用這些新科技、利用更加開放的社會和邊境，這些都使我們在這新世紀要面對更新的保安挑戰。病疫的擴散，源於對「不同」的恐懼而產生的道德、種族、族群和宗教沖突，這些都在全球性的時代中找尋擴散的出路。數以十億過著極度貧困生活的人們，他們一年的開支比住一晚酒店的費用還少。他們，也是這個全球化世界的一部分。看看我們的環境，單單由一個國家的工業排放出的溫室氣體，足以使全球氣溫上升，無疆界可言。即使在香港，越界而來的氣體和粒子意味著改善空氣污染不能單靠本地的努力。

鑒於這種情況，現在的問題不是「全球化何處去」而是怎樣駕御由全球化所發動的力量，為最多的人帶來最大的好處，同時把成本減低。駕御這些力量、維持全球化的利益，歸結起來要靠本地和國際層面上、在政府和私營部門制定負責任的政策和建立負責任的機構。

過去幾十年的經驗告訴我們主要有三個方面的任務：

首先，各國需要制造一個開放、以市場為基礎、富競爭力的環境，並且要有好的宏觀總體經濟政策來支持。香港在許多方面已經做到這一點。在自由貿易和預算方面，香港是表表者。所以，無怪乎香港能成為向全世界示範全球一體化好處的招牌。

其次，必須成立一些由法律監管、不為腐敗所侵蝕的組織，幫助推廣發展成果，使社會的每一個階層都能受益。香港在這方面也是成果顯著，包括其具有二十五年歷史的廉政公署，為其它國家提供了一個有益的例子。

第三，透過國際經濟機構，我們必須找到方法，確保一個強大的全球經濟體系，使其有助於貿易、投資和資金流動，制定清楚的條例，提高透明度，有效快速地應對突發的危機，提供政策指引，並在適當的情況下提供金融援助。

香港在這方面再次樹立一個好榜樣。亞洲金融風暴時期，地區內許多經濟飽受銀行不穩定所帶來的嚴重後果，堅固和高透明度的金融規範制度使香港特別行政區免受其苦。

III

讓我以貿易作為新全球化必需品為例子。一直以來，貿易自由化甚有價值；現在它變成至關重要了。要從全球化中取得最大利益的唯一方法是要完全與市場訊息接軌，而只有在市場訊息得到全面報導、沒有被貿易壁壘所歪曲時這一點才可以實現。貿易壁壘(及資訊不暢)制造扭曲，減低效率和競爭力，這些問題在競爭掛帥的今天很難克服。

我們只需要看看美國和香港在過去三十年的經驗，就可以看到自由貿易的好處。一九七零年一月，美國的失業率達百分之四；到今天，我們的經濟增長至九萬多億美元。制造業產量升了三倍，五千萬男女加入勞工行列。在這時期，貿易額由佔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十三上升至百分之三十一。

與此同時，適合垂釣和游泳的河流數目增加了兩倍，在污濁城市居住的居民人數下降了一半。許多頻臨絕種的動物，包括象徵美國國家的禿鷹，數目上也開始恢復。我們制定了現代消費者安全法例和主要管理政策，因工死亡數字也下降了百分之六十。美國經濟中最有動力、發展得最快的部分往往都同全球貿易系統和全球趨向有關，這些都並非偶然。

香港的情形也很相似。在過去三十年中，經濟增長由四十億美元增至一千五百八十億美元。平均收入由九百五十九美元升至二萬三千美元左右。貿易和自由貿易政策是這些增長的重要動力。貿易額由一九七零年的佔全香港生產總值百分之一百四十三升至百分之二百二十三。在香港，這個發展是和工資及商業機會增加、生活質素提高、勞工法例加強、新聞自由以及更加關注環保相一致的。男性的壽命由六十七點八歲增至七十七點二歲。嬰兒死亡率由每一千名有十七點七驟降至三點一。

開放和依靠市場政策所帶來的好處是對全球一體化最佳的回應。由政府提供合法、規範機制去幫助而非阻止市場發展，這一點反映在某些行業的發展上，有時會更為清晰。

看看香港在過去一年開放電訊市場的經驗。一九九九年一月，開放國際專線分售市場，使香港居民可享受到全世界最低的國際直撥長途電話收費。在某些時段，由香港致電紐約的收費比由紐約打電話到華盛頓還要便宜。現在，香港有超過一百四十五間有牌照的國際直撥長途電話公司，使香港的商界和市民在價格和服務上有更多的選擇。包括流動電話及寬頻市場在內的其它消費者電訊服務業，也有類似的故事。許多行業仰仗電訊業的發展；加強競爭及降低價格給香港經濟和社會的各個層面都帶來巨大好處。全面的開放對於消費者、商業團體、工人和政府是四嬴局面。

另一個為許多其它行業所依賴又受益於市場開放的是航運業。香港的生產者、市場人員、電子商貿從業人員都可以受益於一個更開放、更具有競爭力的航運市場。幾個主要的國際航運公司，其中一些是美國投資的，願意使香港成為亞洲航運中心，提供二十一世紀所需的服務。但是，除非香港政府提供一個更開放的市場環境--就像他們開放電訊業一樣--他們的投資才可以實現， 否則他們是做不到的。

遺憾的是，到目前為止，香港政府還不是太情願這麼做。假如電訊業仍採取同樣政策保護業者免於競爭的話，你們知道你們的電話帳單今天會是什麼樣，未來的電子商貿業也會因此而亡。如果政府開放航運市場，香港商業將可全面利用由互聯網和低廉的電訊所創造的全球化市場。

IV

另一個有助於政治經濟全球一體化持續發展的途徑是根除腐敗的商業行為並使其非法化。腐敗阻礙發展、拖慢及妨礙民主進程、削弱法制及破壞人們對政府的信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一九九六的一份調查發現，投資者對於在一些腐敗泛濫的國家進行投資時非常謹慎，而低投資導致低增長。

我早前提到，香港廉政公署長期以來成功的歷史提供了強有力的榜樣--廉潔和正當的商業行為的好處。一體化所帶來的挑戰是如何使這些原則全球化。克林頓政府致力於打擊賄賂的源頭，議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關於打擊在國際商業活動中賄賂外國公務員的公約》。這個公約標志著國際上對於國際腐化問題的態度有了巨大的變化。美國參議院一九九八年對此投票並認同該議案，我們希望其它國家也這樣做。

V

香港與全球一體化的經驗創造了發展與提高生活水平相結合的富有活力的互動循環。我相信下一個十年內世界經濟也將是這樣的一個綜合體--即持續發展、更好的環保、更安全的工作環境、更理想的勞工保障及就業情況。

確實，如果我們想讓這種開放和融合持續下去，我們需要確切地思考，如何設計全球一體化，才能促進發展又能使窮人和富人都生活得更好，提高勞動者的尊嚴及加強環保。我們應該追求的是一個穩定的、通向頂峰的邁進。在這個過程中，不讓任何人落於人後。促成這種變化主要力量還是內部政策，但貿易體制同樣也可以發揮其作用。

我知道，在香港有許多人認為貿易就是貿易，不應該同美國和其他國家在西雅圖提出的勞工及環保等問題混淆在一起。許多發展中國家認為我們提出這些問題，實際是為發達國家提供不公平的好處。對此我不能苟同。

首先，貿易和世貿組織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保護環境。由於環境問題日益受到關注，香港對於這一點可能尤其感興趣。世貿組織已經將持續性發展列為環球系統的一個基本目標。其條約清晰地認同所有成員國擁有基本的權利，設定任何環保標準及消費者安全保障 -- 只要它們是符合科學依據的。世貿組織已經著手一系列有關貿易 和環境的討論。

瞻望未來，美國政府已經提出一系列可以直接帶來環保效益的貿易開放建議，呼吁取消環保產品及服務方面的貿易障礙、取消造成過度捕撈的漁業補貼及農業出口津貼。白宮還採取了一系列的貿易和環保方面的政策，指導美國參與決策過程及貿易談判，幫助我們確保貿易規範條例繼續支持美國境內、外的環境保護。總之，保護我們生活的這個環境才是合乎邏輯的。

世貿組織還可以更有效的探討我前面所提到的工人所關心的問題。今天，正式意義上講，世貿組織不承認貿易和勞工之間存在聯系，也就是說，世貿成員國對勞工問題、剝削和壓迫及國際間公認的工人權力問題視而不見。這樣不行。時間久了，它會削弱公眾對這個貿易組織的支持。因此我們的任務是保證世貿組織能正式確認貿易與勞工之間的關係，而且有所行動。不是假裝有什麼現成簡單的答案，而是真正認識到發展中國家所關心的對貧窮國家和工人的歧視，明白這一點，對我們大家最有好處。

VI

那麼，美國、香港等這些貿易開放的倡導者將走向何方？那些認為我們應該凍結或解散世貿組織的人是大錯而特錯了。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國際貿易增長了十五倍，促成了有記錄以來最快、最持續、最廣泛分享的發展和社會進步。

美國和香港的作用不僅僅是推廣全球一體化，更應該同大家一起對此加以引導，使新經濟能邁向頂峰，而不是競相墜落谷底。我們必須要幫助那些因變化而受到傷害的群體，並且堅定我們的信念 -- 一個開放和具有競爭力的世界經濟是提高所有人生活水平的最好途徑。在香港，聽到這種講法不出奇；現在，我們越來越多地從北京、巴西利亞等地聽到類似的聲音。

正如我所看到的，貿易的發展只有一個方向：向前。我們必須繼續我們所從事的全球一體化工作，認識到這是一個新的、非常不同的世界。那些「越少貿易或越少規範化的貿易，我們的生活越好」的想法，我認為是錯的。我們都需要更多地思考如何加強全球一體化以確保利益均分和維護自由貿易。你們 -- 香港商界的領袖可以借助你們在此地開設的工廠所僱用的勞工和環保做法，或者通過你們的客戶、供應商、及商業伙伴發揮重大的影響。香港，做為一個貿易實體，可以成為典範，以其在國際社會中的地位，展開有關全球一體化的討論 -- 保證一體化的繼續進行。

最後，我期待全球一體化可以帶出最好的美港關係，通過我們雙方共建的承諾 -- 法制、廉潔政府、資訊暢通、自由市場經濟等，我們可以為我們的市民帶來更多的財富和創造更多的機會。但是我們不能指望沒有政府的指引我們過去幾十年賴以發展的這個國際環境可以繼續保持不變。全球商業的暴增、旅遊、電子互動等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我們多為此作溝通，我們的情形將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