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美國駐香港總領事包潤石的演講及文章

再談香港未來
美國駐香港總領事包潤石
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三日

在香港美國商會致辭全文

我想，這是我以美國駐港總領事身份在港任期內進行的最後一次主要的公開演講，這場合最合適不過了－－因為一九九六年九月我上任後所作的第一次公開演講，就是由美國總商會主持的。在表現美國支持香港的成功中所可以發揮的積極正面作用方面，在座的商會各位，成了我最密切的伙伴。起初，即一九九六年，我們的著重點當然集中在香港回歸的展望上－－香港主權回歸中國對香港和美國在香港的利益意味著甚麼。一九九六年，坦率地說，在過去的十五年間，我們花了許多時間討論一九九七。到了一九九八年，我們開始討論一九九八年所遇到的問題。香港回歸以後，隨著情形的愈來愈明朗化－－即北京確實在履行其對香港高度自治的承諾，我談了許多關於美港關系以及雙方現有及應該繼續發展的各個領域內的合作。隨著亞洲金融風暴影響開始全面顯現，我們首要面對的是經濟問題。今天，當我結束三年精彩的香港任期之時，我想再來談談香港的未來。首先，我申明一點：我覺得，香港是個了不起的城市。更重要的是，美國願意盡一切所能保証香港繼續成功，”一國兩制”切實實行。

在我任期內所發生的兩件最重大的事－－香港回歸及亞洲金融危機，突出了香港在中國，以及同鄰近地區及世界各國關系中所起的作用。這些有助於我們了解將來可能是甚麼樣子。在此期間所發生的變化帶來了新的機遇，包括為眾多的香港和美國公司帶來的商業機會。這些機會包括三方面：香港的進一步開放，亞洲的復蘇及中國的改革。

首先，來談談香港的新開放。我們歡迎香港為進一步開放電訊及電子媒體廣播市場所作的努力，這是邁出的一個基本的經濟步伐。美國公司已經準備就緒，為香港提供全新令人振奮的各類服務。開放電訊市場是發展新科技的關鍵。設計，傳媒及市場方面的專長使香港有條件成為互聯網及華語世界的中心。另外一個機遇是幫助那些小型的跨國公司－－數以千計在港從事環球業務，渴望受惠於高科技及通訊的小型企業，進行自動化程序。甚至在食品業方面－－香港正日益由傳統街市轉向更現代化的超級市場，這個趨勢，對於美國的食品生產商，加工商及出口商來說，都意味著更多的機會。香港証監會正努力完善証券業規範，加強市場透明度來改善市場，而香港政府正大力將其各項公眾服務上網，推動電子商業活動。

機遇的第二部分在於亞洲的復蘇。香港仍然是亞洲地區投資及投資服務中心，區內大量經濟復蘇所需要的資金將源於香港和美國，許多合同要在這裏簽。因此，從投資，所有權及參與程度來看，我們雙方在這一地區內的共同利益可能超過以往任何時期。

最大的機遇－－也是最不可知的，是在中國。中國經濟改革的持續與擴大對我們來說，有無比重大的意義；對中國人民來說，可帶來巨大的好處。無論是從戰略，社會及經濟上，克林頓總統都已強調了給予中國正常貿易關系的重大意義以及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商業意義。繼續經濟改革和進一步開放，中國將可以找到產品，投資的新的來源，以及改善經濟結構的新辦法。加入世貿需要更高的透明度，更大的開放程度以及可以兌現的承諾。其結果是中國的經濟更加活躍有力，中國人民的生活更加改善。

曾經有人問我：中國加入世貿是否會損害香港作為通往中國的橋樑這一地位？我認為，恰好相反。原因是：中國境內的市場，生產及銷售方面的專才大部分在香港。隨著美國支持的香港伙伴愈來愈深入中國的經濟生活，他們可以利用美國所擁有的技術，設計能力及專業管理知識。這是一種天然的伙伴關系－－合作使雙方均有所成就。

這些美好的期望－－香港新的開放，亞洲的復蘇，中國新的經濟勃發，並不會奇跡般自動發生。我們談到韓國，印尼及泰國的經濟體制需要改革，但我們同樣需要緊記的是，香港也需要改革。過去的幾十年裏，美國經歷了巨大的變化－－政府，社會以及從商的方式等。今天，我們仍在調整前進。在香港，某些方面的變化已經開始。如果香港想要知道這些變化的好處，需要做幾樣事。首先是鞏固基礎。在商業領域內，我們都知道，僅僅保持不落後是不夠的。問題是如何繼續向前。

我指的基礎是甚麼呢？一九九六年，我剛剛上任時做過一篇題為”成功回歸的支柱”的演講。我列舉出五個我認為可以令香港繼續繁榮及邁向未來的”支柱”。今天，一九九九年，我們再回頭看看當初所提到的這幾個方面，他們顯得意義更加重大。

我所列出的第一個支柱是法制。正是因為法制，香港才不同於區內其它的國家。當問到你們為甚麼會在香港？為甚麼會留在這裏繼續發展？你們的第一個理由就是法制。正是基於這個信念，我們才對最近發生的”居留權”事件如此關注。誰應該或不應該有權力居住香港是香港內部的事務，我們對此沒有多談。但是，對於任何可能影響香港的自治，法制，司法獨立及個人自由的動向，我們會很敏感，因為它會影響到每一個在香港有利益的人。關於這個問題的爭論結果是：我們擔心頻繁的，廣泛地對終審法院權力的異議，會削弱香港司法獨立的地位和權威性。同時，也使我們對法制的最終命運提出疑問。

一九九六年演講中所提到的第二個支柱是資訊的自由暢通，包括言論自由，新聞，集會自由。所有這些都是當今一個自由社會以及以資訊為基礎的經濟所必不可少的。這個支柱仍然堅固。舉例：香港活躍的媒體無懼於嘲諷北京，特區政府及華盛頓的政府官員們。無論是在美國領事館前還是在維園裏舉行的示威游行都顯示著香港人民關心世界局勢並享有表達他們觀點的權利。

第三個支柱是活躍及對選民負責任的立法機構。在基本法範圍內，香港確實擁有一個活躍的立法局，一個高度重視其監督職能的立法局。一個更廣大的選舉機制將使立法局更具代表性，更好的發揮作用。有些人認為，香港民眾還沒有準備好接受更民主的體制。對此，我們不能同意。去年立法局選舉日，傾盆大雨下出現的高投票率，說明香港人民喜歡民主制度，需要更大的民主。我們相信，民主進程的步伐需要符合香港人民的意願。當然，唯一合法的了解人民意願的辦法是去問人民自己。

第四支柱，也是香港最強有力的支柱之一－－公務員體制，包括執法及公眾服務機構。廉正公署使香港成為區域內清廉高效的政府典範。在執法，經濟政策合作，美艦訪港等其它方面，我們一直以來同香港特區政府合作愉快。同時，我們都知道，我們的將來需要速度，靈活及開放。香港的政府官員，一如我們這些傳統崗位上的外交人員，亦需要變化。

第五個支柱是：香港獨立參與國際組織，如世界貿易組織，亞太經濟合作組織等，以及作為獨立地區遵守國際合約，標準及作法。這個支柱有助於香港繼續成為一個可靠的，可預測的做生意的好地方。其關鍵之一是香港仍保有世界一流的監管系統，檢查可能用於武器擴散的敏感技術及貨物。

由此可見，我相信香港的基礎是牢固的。同時，也有必要對此進一步堅強鞏固。即使如此，亦不能完全保証香港在進入下一個世紀時仍保有其競爭力。歸根結底，最重要的仍是大的環境－－法制，信息，從業人員素質，電訊，交通，稅收，個人自由等。投資者會問：”香港是我做生意最好的地方麼？”

香港的確擁有世界上最自由的市場經濟體制，對此，香港人民引以為傲。但仍有需改進的地方。一些服務行業缺乏競爭力，削弱了效率，增加了成本，損害了香港的整體競爭力。電訊業的開放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卻止步於不允許本地固定網絡服務全面競爭的決定。你不是在玩馬蹄形游戲－－只求接近就能嬴。香港需要以取消電訊市場管制來完成這個工作，香港也可以取消其它行業遺留的市場限制，包括銀行業及航空服務業等。

香港擁有一個美麗但並未被充分利用的新機場。它處於戰略性地理交叉點，卻受限於一個約束性的民用航空政策。採取更開放的民航服務政策將提高香港成為一個主要的環球航運服務中心的能力。開闢新航線，將為酒店業，餐飲業，航空服務業帶來更多的收入，刺激旅游業的發展。更重要的是，增加國際航線交通網絡可以刺激新的投資。為投資者的商業運作提供更便利的客運及貨運服務。特別是那些欲投資於數碼港，科學園的高科技公司。

想想看，一個擴展的航空服務業，會對香港的每一個發展計劃會有多麼巨大的貢獻－－更多的乘客，貨物飛出飛入香港。例如，香港有條件成為電子商業中心。但除非擁有像歐美現有的速遞服務，你怎麼將在網上銷售的貨品及時有效地遞送到區內的客戶手中呢？同理，如果香港允許開放天空，使其成為航運中心，電子商業及高科技生產肯定會變得更容易。

人才的培養。它雖然不那麼耀眼，但意義更重大，因為，要使任何一個項目成為充滿活力，創造力的實業，人是關鍵。從整體來看，對於一個以高科技，服務業為主的社會經濟來講，沒有甚麼比高質量的教育更為重要。教育，不會出現在任何人的資產負債表上，但它是一切的關鍵。

香港的傳統優勢之一是英語教育及使用的普及。在今天的亞洲經濟生活中，要想成為一個全職的參與者，成為亞洲與世界主要金融市場之間的橋樑，香港需要成為一個使用英文能像中文一樣通用的城市。遺憾的是，我們現在經常聽到：這裏的英文質量在下降。爭論主要是圍繞著英語是否應作為主要教學語言還是作為第二外語。經驗証明，如重在結果兩者皆可成功。

一個世界級的城市不能忽視生活質數的問題。對於到訪者及生活在這裏的居民，空氣污染的日益嚴重，關閉的海灘上令人沮喪的通告，這些顯示出有必要更加重視環保問題。幸運的是，這些問題並非不可逆轉。有例在先。我小的時侯，經常到波多馬克河去釣魚。在七十及八十年代，那條河裏的魚不能吃。現在，我正盼著帶我兒子去那裏釣魚－－如今，那條河又乾淨了。我非常高興得知最近成立了商業環保聯盟－－美國商會也是成員之一。這種私營企業的參與，對於找到實際有效的辦法，解決影響我們每個人的環境問題，非常關鍵。我們有技術指南－－如果香港願意利用的話。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香港又可以舉行每年一度的香港－九龍游泳賽呢！

香港當然不是個島嶼－－雖然地圖上這麼說。美國人民與香港人民之間的關系是美中關系大局中的一部分。最近本地對於美國悲劇性意外擊中貝爾格萊德中國大使館一事的反應，清晰地，令人難過地呈現在我們眼前。盡管這裏的抗議活動是非暴力的－－印証了香港一貫以來和平抗議的傳統及警方維持秩序的專業水平，確實有上千的示威者在我們的門外抗議，我們亦收到成千上萬的抗議簽名。克林頓總統，奧爾布萊特國務卿及美國政府其他成員，領事館官員及我本人均對這次可怕的錯誤表示了真誠的道歉及遺憾。對受難家屬傳達了我們的哀悼。這裏的領事館及美國駐華外交機構均下半旗致哀。對該事件的調查已經完畢，我們正向中國方面提供一個誠實全面的解釋。這次事件，加上美中雙方在其他一些方面的分歧，已經給美中關系帶來一段時期的困難。美港關系亦難避其影響。但是，我認為，著眼於美，中，港長遠的共同利益非常重要。我們需要記住為甚麼去年這個時侯克林頓總統來訪香港，為甚麼兩個月之前朱鎔基總理還在出訪華盛頓。我們希望繼續同中國一起，建立一個合作的伙伴關系。在朝鮮半島，南亞及世界其它地區，我們有著許多共同的利益。同中國保持接觸，促進中國的經濟改革。正如我之前曾提到的，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對我們大家都有利。

最近所發生的事情顯示出香港作為中國與世界各地之間的橋樑所能發揮的作用。這個城市具有雙重性－－它即是一個真正的中國城市，也是一個國際大都市。正是這個混合個性，才使得香港如此成功。香港本質上是中國城市－－從血緣，文化及地域上；但唯有通過清醒的選擇及不懈的努力，它才可以保持其國際城市的形象。有許多聰明的人，出色的地方，他們樂於與香港分一杯羹。僅僅保持不退步是不夠的。因為，香港的國際形象基本上依賴於香港如何走向未來。因此，我們需要不斷的問：香港正採取甚麼步驟加強其自由開放社會的國際形象？香港是否正在開放及改進市場？香港是否邁向愈來愈民主化的社會？香港是否正在改善其教育系統，變得更加國際化？香港是否仍是一個向所有船舶開放的國際港口？要駁斥外界對香港成為中國一部分後所做的種種假設，香港需要向世界顯示”一國兩制”的政策正在實施，以實際行動表明香港仍是一個現代化城市，加強一貫的資訊自由，法制及開放市場，不斷向前發展，擁抱未來。

在香港規劃自己未來的同時，美國將不會只是旁觀者。我們之間個人人際關係的延續，共同的利益，目標，對於共同價值觀念的追求，必定使我們攜手於未來。香港是個”自由成功”的生動例子－－政治自由與經濟自由的結合。香港的際遇，以及你我迄今所享有的美好關系皆賴於此。

當我第一次在這裏講演時，我們誓言將繼續努力保持香港的生活方式，保持對話，推動發展我們與香港人民之間巨大的共同利益。在我任職期間，盡己之力；對於香港做為一個中國城市，世界都市，怀著最美好的願望。多謝各位邀請我來這裏，多謝你們的忠告和友情。現在，到了每三年輪換總領事的時侯，我非常羡慕你們以及香港人，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城市之一，繼續工作，繼續享有這裏美好的一切。謝謝。

(此乃譯文，以英文作準)